拍卖会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。
主持人清了清嗓子,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下一件拍品上,但效果甚微。
几乎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楚啸天和孙老那一桌。
猜测,探究,好奇。
这个年轻人,到底是孙老的什么人?私生子?还是某个隐世家族的继承人?
没人相信他只是个普通人。
一百万买根破针,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去,这手笔,这态度,说明了一切。
王德发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。
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,扎在他身上。
他花三百万买了个人参,得意洋洋,结果人家孙老随手就甩出一百万,只为了给那小子买个玩具。
对比之下,他像个什么?
像个拼命想挤进上流圈子,却被一巴掌扇出来的暴发户。
苏晴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,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王德发的手,身体往旁边挪了挪。
她看着那个从容淡定的前男友,心里第一次有了天平倾斜的感觉。
她好像……选错了?
“小子,挺有本事啊。”
王德发压不住火,直接站起身,走到了楚啸天桌前。
他居高临下,声音不大,但充满了威胁。
“会抱大腿,就是不一样。孙老一把年纪,眼睛花了,拿一百万给你买个破烂,你还真敢收。”
这话一出,不仅是骂楚啸天,更是把孙老也捎带上了。
周围顿时一片死寂。
孙老放下茶杯,看都没看王德发,只是对楚啸天说:“有些狗,你越是搭理它,它叫得越欢。”
楚啸天点点头,拿起木盒,仔细端详着里面的玄阳神针,仿佛王德发就是一团空气。
“噗嗤。”
邻桌有人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王德发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。
“你!”他指着楚啸天,气到发抖。
“王总,”秦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,“拍卖会还没结束,你这样打扰大家,不太好吧?”
她虽然是在劝架,但人却站在了楚啸天桌旁,立场不言而喻。
王德发看到秦雪,火气硬生生憋回去一半。
秦家的势力,他可得罪不起。
“好,好,你们都很好!”
王德发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,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楚啸天身上。
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,苏晴想说什么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闭嘴!你个没用的东西!”
苏晴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看着王德发狰狞的面孔,又看看那边云淡风轻的楚啸天,悔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这时,主持人终于请上了今晚的压轴拍品。
“各位来宾,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珍宝——明代大画家唐寅的《山路松声图》!”
一块巨大的红布被掀开。
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古画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画中山势险峻,苍松挺拔,笔触老辣,意境深远,右下角还盖着“唐寅”的印章。
“此画流传有序,经多位专家鉴定,确认为唐寅晚年真迹,是他存世作品中难得一见的精品。起拍价,五百万!”
场内立刻骚动起来。
这可是唐伯虎的真迹,价值连城!
“六百万!”
“七百万!”
叫价声此起彼伏。
王德发看到了一个找回场子的绝佳机会。
他要拿下这幅画。
他要用绝对的财力,告诉所有人,他王德发才是今天的主角。
“一千万!”他直接把价格抬到了千万级别。
这份魄力让不少人望而却步。
他得意地扫视全场,目光在楚啸天身上停顿了片刻,充满了挑衅。
楚啸天却皱了皱眉。
在他的脑海里,《鬼谷玄医经》的鉴宝篇章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【《山路松声图》,近代仿品。伪作技艺极高,画纸、画风均模仿到位,但所用墨色,混有清末才出现的化学染料。】
他凑到孙老耳边,低声说:“孙老,画是假的。”
孙老一怔,随即恢复平静,微微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他拿起茶杯,悠闲地喝着茶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王德发见孙老和楚啸天窃窃私语,以为他们也要争,心中冷笑。
“一千五百万!”一个富商举牌。
“两千万!”王德发毫不犹豫地跟上,势在必得。
富商摇了摇头,放弃了。
“两千万一次!”
“两千万两次!”
王德发站了起来,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快感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自己拍下这幅画后,明天整个上京城的头条都会是他王德发的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一个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是楚啸天。
他站起身,看着台上的画,缓缓开口。
“这幅画,有问题。”
全场雅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刷地一下,全都聚焦在站起身的楚啸天身上。
主持人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住了。
他主持过上百场拍卖会,见过砸场子的,没见过这么砸的。
尤其是在压轴拍品,价格已经飙到两千万的时候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王德发猛地回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“小子,你他妈买不起就别在这儿捣乱!酸!你就是酸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自己没本事,就见不得别人好?想靠一张嘴,就把唐伯虎的真迹说成假的?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这番话,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。
一个毛头小子,懂什么古画?
八成是看王德发要出尽风头,心里不平衡,故意来恶心人的。
主持人也回过神来,连忙拿起话筒,语气严肃。
“这位先生,请您不要信口开河。这幅《山路松声图》是经过我们拍卖行和多位权威专家共同鉴定的,证书齐全,来源清晰。如果您对拍品有质疑,请拿出证据,否则我们将以扰乱会场秩序为由,请您出去。”
他的话说的很重,直接把楚啸天定性为捣乱者。
拍卖行的声誉,比什么都重要。
苏晴也皱起了眉,她觉得楚啸天这次做得太过了。
为了赌气,连这种不入流的招数都用上了,实在是不够体面。
她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倾斜,又摆正了回来。
看来,他还是那个冲动,不计后果的穷小子。
然而,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王德发的咆哮,楚啸天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上的画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画是好画,仿得也确实用心,可惜,用的墨不对。”
“唐寅是明代人,他那个年代,墨的主要成分是松烟和桐油。而这幅画上,松树的皴法里用的焦墨,色泽过亮,明显混了清末才出现的化学染料‘苯胺黑’。”
楚啸天的话不疾不徐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没有激昂的情绪,只有冷静的分析。
场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刚才还觉得楚啸天在胡说八道的人,现在都愣住了。
苯胺黑?
清末?
这小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不像是瞎编啊。
王德发的脸色变了又变,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懂个屁的墨!
主持人也懵了,他只是个主持人,哪懂这些专业的东西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台下的几位鉴定专家。
那几位专家此刻也是面面相觑,脸色都有些难看。
他们当初鉴定的时候,主要看的是画风、笔触、印章和纸张,谁会闲着没事去分析墨的化学成分?
“一派胡言!”王德发强撑着喊道,“你说有就有?谁信啊!”
“信不信,一验便知。”
楚啸天终于将目光转向王德发,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。
“当然,如果王总就喜欢花两千万买个清末的高仿品,当我没说。”
“噗……”
有人又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花两千万买个高仿品!
这句话,简直是诛心!
王德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,他指着楚啸天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孙老,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。
“既然有争议,那就验一验嘛。”
孙老的声音很平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环视全场,目光在拍卖行的负责人脸上一扫而过。
“我们古玩行,玩的就是个‘真’字。今天这么多同行都在,当场验证一下,对大家都是个交代。对拍卖行来说,也是自证清白的好机会,不是吗?”
孙老的话,直接把拍卖行架在了火上烤。
验,如果真是假的,拍卖行声誉扫地,成为业界笑柄。
不验,那就是心虚,坐实了知假售假。
拍卖行的负责人汗都下来了。
他死死地瞪着台上的主持人,恨不得把他生吞了。
怎么办?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秦雪站在楚啸天身边,美目中异彩连连。
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。
医术通神也就算了,怎么连古画鉴定都懂,而且懂的这么深,这么偏门。
苏晴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她看着自信从容的楚啸天,再看看那边色厉内荏的王德发,一种强烈的,无法言喻的悔恨,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。
她好像……真的选错了。
而且错得离谱。
“验!必须验!”
“对,必须当场验清楚!”
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起哄。
花钱来看热闹,谁不希望热闹大一点?
拍卖行负责人脸色惨白,挣扎了几秒,最终颓然地挥了挥手。
“请……请刘老上台。”
一位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花白的老者,在众人的注视下,颤颤巍巍地走上台。
他就是上京古玩鉴定界的权威,刘承基刘老,也是这次鉴定的专家之一。
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送上了一个便携式的显微镜和一盏强光灯。
刘老深吸一口气,走到画前。
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。
王德发死死攥着拳头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心里还在不断祈祷,一定是那小子胡说,一定是!
刘老俯下身,将显微镜对准了楚啸天说的那片松树的焦墨处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整个大厅里,只听得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。
突然,刘老猛地直起身,身体晃了一下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摘下眼镜,失魂落魄地看着台下。
“他……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这墨里……确实有非天然的结晶体……是……是苯胺黑的特征……”
轰!
一石激起千层浪!
整个拍卖会场,瞬间炸开了锅!
“假的!真的是假的!”
“我的天,两千万买一幅假画?王德发成了年度大冤种啊!”
“知假售假?这家拍卖行不想干了吧!”
“牛逼!那小子是谁啊?这眼睛也太毒了!”
王德发听到刘老的话,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感觉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。
完了。
他不仅没找回场子,反而把最后一点脸面,也丢得一干二净。
从今以后,他王德发就是上京城最大的笑话。
苏晴看着瘫倒的王德发,没有半分同情,只有无尽的绝望。
她转过头,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个始作俑者。
楚啸天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已经坐回了孙老身边,端起茶杯,轻轻吹着热气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边。
那种从容和淡定,那种视两千万如无物的气度,深深刺痛了她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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