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书网 > 历史军事 > 回天决 > 第二十八章 中秋夜会
一转眼就到了中秋节,这是宋奇到了古代后过的第一个中秋节。
  今天的月亮分外圆,分外亮,月亮里面的桂花树和玉兔似乎隐约可见。此时的梦岛沐浴在溶溶月色下,桂花暗香浮动,显得格外温馨。
  府邸正厅后面有一所宽敞院子,叫福临院,院子花树繁绕。院子空地上摆了十几张红木小圆桌,围了一个半圆形,每张圆桌上面都放了各色干鲜果品,月饼,茶和酒,桌旁各坐一人。明朱公居中而坐,左手起依次是西门柳、谈无畏,花猛、乐无甘,樊一瑙,毛勇,右手起依次是冯胆,宋奇、西门云,凌雪、明玉,老管家明朱安侍立在明朱公旁边,翘眉依立在明玉身后。其他几个小丫环则忙着给各人斟酒倒茶分月饼。
  今天,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,明朱公给大部分的家丁家仆都放了假,让他们在自己的小家过一个团团圆圆的节日。
  明朱公身穿一袭青花长袍,头戴儒士巾,精神健旺,他清了清嗓子说:”今天是雪儿和宋公子在岛上过的第一个中秋节。也许此前大家经历了这样那样的苦难,但是这一切不愉快都已经成了过去!明月当头,我们还是要开开心心的赏月吃月饼,过一个快乐的中秋节!”说毕,明朱公举起酒杯,遥向众人敬了一圈。
  大家连忙起坐,举起酒杯,先后干了杯中酒,复又归坐。
  随后明朱公把在场众人人一一指与宋奇和凌雪,宋奇凌雪跟他们一一见过礼。然后,在场每个人又分别起身敬了明朱公一杯酒,祝了几句酒词。此时大家心情都很愉快,各喝各酒,各吃月饼,并偶尔跟旁边的人碰碰杯,或低声交谈几句。
  在大家互相交谈时,宋奇偷眼向在场各人观瞧,除乐无甘,樊一瑙及西门云于前几天见过面外,其他人皆是初见。
  那老管家明朱安年纪六旬上下,花白短须,稍有些驼背;明珠商号总掌柜西门柳年龄不过四十,黑眉白脸,颔下微须;总帐房先生谈无畏年约五旬,颧骨分明,精明强干;梦岛总教头花猛年约三十,身量魁梧,气宇轩昂;副教头毛勇三十五岁左右,面色黝黑,中等身材;护卫长冯胆不到三十,形容枯槁,身材瘦削。
  宋奇无法想象这么瘦小的人居然是能做护卫长。
  明玉今天穿一身粉红套裙,显得端庄大方,美若天仙。
  宋奇呆呆的望着明玉,脑子里浮现了他美丽的女友夏菲。眼前这个到底是明玉,还是夏菲?
  ”今天是中秋节,月光如水,美景当前,每个人都说一首与月亮相关的诗,好不好?”这时,只听明玉起身提议道。
  宋奇听了,定了定神,向凌雪眨了下眼,凌雪回视着他,眼神里充满无奈,两人都不善诗词,但是对这个提议又不能反对,中秋赏月吟诗,这是惯例,只好都转头看明朱公,看他何意。
  只见明朱公颔首微笑,赞成道:”这个提议好!”其他人听了,都点头赞同。
  “这里爹最大,你先请吧!”明玉说着,伸右手向明朱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。
  明朱公听了,爽朗一笑,答应道:“好!”然后捻须晃首,仰视天上的明月,略加思索,遂沉声吟诵道:“一轮珠光照大荒,万家千户仰头望。百年清光随波转,千载嫦娥悔断肠。”
  众人听了,都鼓掌赞赏,并争先举杯敬明朱公。
  随后西门柳,谈无畏,花猛,乐无甘,樊一瑙,毛勇,冯胆等依次朗诵。他们虽然口内自称是粗人,但念出来的诗也是铿锵有力,对仗工整。
  西门云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道:“明月照松间,玉在石中眠。最是中秋夜,美绝在人间。”他诵诗时摇头晃脑,搔首弄姿,声音抑扬顿挫,韵味十足,颇有诗人的风度。
  这是一首藏头诗。西门云自鸣得意,吟诗时不时地将炽热的眼光扫向明玉。
  明玉眼睫也未抬,并未理睬他,而是睨视着宋奇,笑道:“下一个是你了!”
  "我还没有准备好!不如你先请吧!”宋奇摊摊手,不无惭愧地推让道。
  ”那我就僭先了!”明玉笑道,说毕,略一思考,便浅声低吟道:”溶溶月色溶溶水,月色唤来游子回。月是团来家是圆,团团圆圆赏月桂。”
  在明玉吟诗之诗,西门云双眼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明玉。他离开梦岛去多安府明朱分号呆了一年多。现在的明玉比一年之前,出落得更加娉婷玉立,美丽绝伦,使他西门云见了倍加心驰神摇,魂牵梦萦,寤寐思求。他以为明玉诗中的游子特为指他,心里那个美呀,不可言状。明玉吟诵完毕,西门云禁不住鼓动双手,把掌声拍得山响,大声赞好。
  众人都说好,又是一通碰杯饮酒。
  在别人吟诗饮酒时,宋奇一面举目望着天上的明月,出了一会儿神:“往年的中秋节都是和父母一起赏月,今年的中秋节他们是团而不圆,月亮女神嫦娥,你能否把我的思念之情带给我千年之后的家人?”一面又挖空心事凑诗,凑了一两句,比如“我欲舞,月不动,我欲飞,风不举。”“月照万里宇宙,千年能否同看?”等等,但就是不能成诗。
  宋奇见自己实在不能作诗,只好用力回想以前背过的古诗词,试图以此充数。唐宋诗词背了很多,想来想去,与眼前景色最贴切的还是苏东坡那首《明月几时有》。看来只能作弊了。
  这时见快临到自己了,宋奇欲起身背诵。没承望凌雪放下酒杯,抢先起座说:”我先来吧!”随即举目望月朗诵道:“家家团圆我独单,月光如冰照我寒。广寒宫里有巨斧,可否借我使一年?”
  在凌雪诵诗时,宋奇在脑子里又飞快地默诵了几遍,这时也装模作样地起身吟诵道: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、今夕是何年?我欲乘风归去,惟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?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不应有恨、何事长向别时圆?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蝉娟。”
  这首诗让满坐皆惊。在场的人虽然不是方家,作不出什么好诗,但是也听得出此诗前无故人,后无来者,气势压倒所有的诗词。
  明朱公听了这首诗后,脸色略为一变,眼光从宋奇身上扫到明玉脸上,见明玉望宋奇的眼光如水,秋波荡漾,暗自点了点头,便举起酒杯,遥对宋奇说:”这首诗最对眼情之景!宋公子真是有才啊!”
  “明老先生过奖了!我这也是拾人牙慧。晚辈愚昧,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先生学习请教!”宋奇谦让道,说着举起酒杯向明朱公遥敬,然后一仰而尽。
  "爹,宋大哥的意思是请你给他讲讲你的生意经。”明玉一面笑向她爹说话,一面起身给明朱公和宋奇分别斟上酒。
  或许是前几天宋奇无意中说起他是个小商人,明玉听者有心,想借此机会让她爹点拨他一二,也未可知。宋奇不无感激地快速瞟了明玉一眼,哎,她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可人啊!
  宋奇作为一个小商人,当然希望聆听一代大商明朱公的生意经,便顺势起座拱手向明朱公恭请道:”明老先生经营多年,富甲天下,一定深谙经营之道,请跟晚辈分享一下你的成功经验,晚辈也可以学习学习,以后经商时少走弯路!”
  “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经验。”明朱公听了,笑着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然后手捋胡须,略微思考一下,便伸出四根手指道:“根据我三十多年的商旅生涯,我总结了一下,最主要是四点。”
  宋奇忙洗耳恭听,众人也侧耳倾听。他们虽然跟了明朱公很多年,在岛上也住了十几年,,但是很难得听到明朱公分享生意经。因为明朱公自己一向很低调,常常跟人说,他的能力并不很高,只是运气比别人稍微好一点而已。
  在梦岛上,人们暗中口耳相传,说明朱公之所以运气好,是因为他有一本天书,他是靠天书的指引赚取巨大财富的。这个传闻由来以久。但是谁也没有见过那本天书,甚至连明朱安也没有亲眼一见。
  西门云不怀好意地钉了宋奇一眼,他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,何以骄傲美丽的明玉对他如此体贴,甚至连高高在上的明朱公也对他有求必应。但宋奇并未注意到西门云那有些毒辣的视线,因为他在低头倾听明朱公讲话。
  只见明朱公依次伸出四根手指头,娓娓道来:“一为审时度势,二为善用众力,三为诚信是宝,四为吃苦耐劳。”
  众人有的低头静听,有的颔首微笑,有的也伸出四根手指头来记。
  明朱公一一解释道:“首先说说审时度势。昨夜江边春水生,艨艟巨舰一毛轻,向来枉费推移力,此刻中流自在行。意思是,事之难易,不在小大,务在知时。圣人之于事,似缓而急,似迟而速,以待时也。所谓时势造英雄也,时势不到,英雄亦无用武之地。”
  “好一个审时度势!咱们明朱商号能有今日的成就,全因公爷审时度势得好!”众人赞叹道。
  明朱公微微一笑,徐徐伸出手来比划着,继续说道:“韩非子曰:下智之人用己之力,中智之人用人之力,上智之人用人之智。刘邦力不能拔鼎,智不能策谋,何以最终战胜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项羽,取得天下,是因为他善用张良,韩信,萧何等众人的力量和智谋。这就是善用众力。”
  “善用众力!说得好!”众人又拊掌赞叹。
  明朱公低头轻轻啜了一口茶,眼含笑意道:“天行不信,不能成岁,地行不信,草木不大。四时不信,果实不生,五谷不成。人无信不立,以言非信则百事不满业。信立,则虚言可以赏,虚言可以赏,则六合之内皆为己府矣。季布一诺千金,危难时有人舍身相救。燕国皇帝刘守光食言而肥,连投降对方都不接受!这就是我对诚信是宝的理解。”
  “对对对,孔子都说过,人无信不立!”西门云一面起身给明朱公恭恭敬敬地斟了茶,一面满面堆笑道,“前面三点都好理解。但是吃苦耐劳这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。穷人最吃苦耐劳了,为何不能致富呢?”
  “问得好!”明朱公赞许地瞟了一眼西门云,转头向西门柳道:“云儿肯动脑筋,肯思考,将来他的经营能力不在你之下。”
  “都是公爷栽培的好!”西门柳开心地笑道。
  “谢公爷夸奖!”西门云不无得意地睃了明玉一眼,“我也是因为在卫国商号做了一年,有一些亲身的体会和感触,故有此问。”
  明朱公点了点头,清了清嗓子,笑着解释道:“我这里说的劳,包括劳体,劳力,劳思,劳心等。穷人只惯于劳体而已,至于劳力,老思,劳心,我看未必。不耐劳则为懒,懒是穷的根源,勤是致富之本。何以天下无久穷之家?穷则思变,变懒为勤,勤则渐富有望了。何以天下无久富之家?富则思逸,逸则变懒,懒则坐吃山空矣。”
  在座各人听了这番话,都鼓掌大笑,赞赏不已。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额外的大收获。
  "听先生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”宋奇起身离座,恭恭正正向明朱公施了一礼,谢道。
  "爹,你真偏心!这些个生意真经从来不跟我讲!”明玉向她爹嗔笑道,忽又回头讶然说:”咦,雪儿怎么不见了?”